沒想到,鄧偉平鼓足勇氣提出,二表哥毫不猶豫答應。
不但直接答應,且答應地非常果斷。
表哥借給他這4000元,無異于送給他一盞阿拉丁神燈。他當時的心情就跟商鞅變法“南門立木”時將木頭扛到城門下獲賞五十金的市民一般喜出望外。
這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,怎么可能?但表哥就是答應了。當時轉賬極為不便,寄錢的途徑就是到郵局去匯款,而蘋果的智能手機在15年后的2007年才問世,大家平日里的資金往來多以現金為主。二表哥手里只有2000現金,剩下的2000,讓他到石家莊的大表哥那里去取。大表哥跟二表哥是親兄弟,二表哥有一部分錢寄存在大表哥手里。為此二表哥還專門跟大表哥通了電話。
第二天,鄧偉平便去了石家莊,但沒想到,見面以后,大表哥卻以“錢被花了,暫時拿不出”為由拒絕了他。
其實,放在昨天,這個理由是他曾預想的二表哥可能會給的答案之一。
他對大表哥“擔心發生風險”的想法心知肚明,生氣但也理解,可說好的事情變了卦,生氣歸生氣,理解歸理解,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,雖然當時的他并沒有意識到這筆錢能為后來的發展帶來什么,但這筆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他跟二表哥打了電話,二表哥用略帶訓斥的語氣把大表哥說了幾句,終他順利拿到了2000元現金。
千種盤算,萬般思量,不但不負此行,還有意外收獲,人生的事情就是這么奇妙。有了這筆錢,他可以放開拳腳,大展身手。他也疑惑,二表哥為什么答應地這么爽快,居然真的借給他這么多。要說是親戚關系,那少借一點也可以,要說表哥慷慨,換做一般人,別說4000,40都不一定借得出來。大表哥的反應放在二表哥身上倒是人之常情,但二表哥為何會一反常態慷慨解囊?
幾年后的一次碰面,這個雪藏已久的問題如漫漫冬夜渴望見到陽光一樣,他禁不住當著表哥和嫂子的面提出了自己的疑問,他想知道一個答案,這個答案,在當時關乎他的疑惑,但從現在來看,影響他的一生。
嫂子不假思索,“因為你是我們所有用過的人里面勤快的一個,我們后面用了很多人,都不如你。”
這段給表哥打工的經歷,還要從幾年前說起。他家中姊妹四人,缺衣少穿,輟學在家后為了找一條生路,父親找到了他的表哥,想讓他跟著兩個表哥混口飯吃。出發前,父親了一回,讓他將家里為數不多的一只老母雞帶上給表哥做見面禮。要知道,肉食是逢年過節都不一定會有的東西,何況這只老母雞是全家的重要營養來源之一,沒有了這只老母雞,全家人的生活質量要大打折扣,但只能忍痛割愛,畢竟,孩子的前途和未來不容馬虎。
他先后跟過大表哥和二表哥,主要工作內容為幫表哥的門診貼廣告。他很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,努力干,拼命干,勤奮干,當自己的事干,他需要這個機會,也要對得住父母的托付和親戚的幫助。
那時候的廣告不像現在的多媒體矩陣、短視頻等有多種平臺和渠道可供選擇,當時的廣告形式,是將宣傳單印刷出來,或者找一些紙,手寫廣告,然后貼在墻上、電線桿上、火車站等人流密集的地方。
這個看似簡單的貼廣告的活兒,其實充滿著兇險,一定程度上用“刀頭舔血”形容也不為過。
這方面有一個鮮活的案例。在90年代初期,隨著俞敏洪招的學員越來越多,別的培訓機構的學員就越來越少。競爭對手急了,從初覆蓋新東方的廣告,到請打手教訓他,結果俞洪敏被捅了三刀,好在命大,扛了過來。
鄧偉平拎著漿糊,背著宣傳單,不但時不時被城管追著滿街跑,在當時治安還沒有太完善的地方,還得面對“跟同行搶廣告地盤、跟混混惡棍斗智斗勇、跟地痞流氓斗法斗陣”的危險局面。在面對沖突時,一些年輕人一時沖動怒上心頭,短兵相接的場面極為常見,性命相博的情況偶有發生。鄧偉平為此受傷好幾回,這成為他后來嘗試更多行業的一些隱性驅動因素。
雖然兇險,但既然掙著這份錢,就要操好這份心。當時二表哥雇了好幾個人,有的人偷奸耍滑,隨便貼一貼,剩下的扔掉就去玩了;有的人窮于應付,隨意什么地方一貼了事,反正也沒人跟著監督,但“努力可以假裝,而結果不會騙人”,鄧偉平負責的地方,廣告效果是的。雖然這個好結果,他也付出了代價。
要說到鄧偉平在跟著表哥打工時的表現,就不得不提到他的父母,尤其是多年前一個發生在他父親身上的一個故事,他至今想起來記憶猶新。
為了一家生計,在鄧偉平很小的時候,父親便跟著鎮上的建筑隊去了深圳,久而久之成了一名稍有名氣的泥瓦工。技術成熟后,偶爾也自己接活兒干。有一次,父親承包了一間水塘房子的建筑工作,便跟幾個朋友合伙干。業務雖然父親接的,但父親拿的錢幾乎跟大家一樣,可沒想到,房子蓋成后,居然是——歪的。
雖說父親有一定經驗,但那時候蓋房子,沒有事先的繪圖策劃,沒有的測量工具,干活的時候,就跟很多抗日神劇里我們的炮兵在發炮前豎起大拇指測量距離、揚一把土看風向一樣,用的都是平日里積累下來的經驗和一些土辦法。巧合的是,這次的土辦法貌似并不靈驗。
這個結果,一度讓父親及幾位工友愁容滿面。終父親說道:“有什么責任我來承擔,大不了就是坐牢。”
如果不是聽到“坐牢”這兩個字,父親房子蓋歪了這件事,或許跟其他事情一樣早已消逝在他的記憶里。
當時的他聽到“坐牢”,不亞于疫情期間的你聽到對門的鄰居“確診”,這兩個字如一根針扎在了他的心上,如果父親真的坐牢了,他怎么辦?這全家人的生活怎么辦?這個家豈不是要完了?
他當時不理解父親為什么要這樣說,“錢明明是大家掙的,拉來業務的父親拿的錢幾乎跟大家一樣,為什么出了問題,要父親一個人去扛?”但這件事情時常縈繞腦海,冥冥之中指導著鄧偉平每一步人生之路的前行。雖然在很多年以后,他才頓悟,父親那番話,除了一定的哥們義氣,更重要的是兩個字——擔當。
后來這座房子經過一番修繕后,歪的問題解決了,父親和工友們也沒有受到任何懲罰。房子至今還在,只不過,當時的水塘變成了街道,老人換成了新人,房頂的磚瓦增了幾分歲月的裂紋,房梁的木椽蒙了一層時間的塵埃。
每次鄧偉平經過這個老房子,他都禁不住思緒萬千,雖時光飛逝,滄海桑田,但有些東西根植在心底,始終未曾改變。
二表哥對鄧偉平的幫助,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:厚德載物,這是世界永恒不變的主題。
沒有厚德作為基礎,即便是把金箍棒握在手里,也跟握著一根燒火棍無異,反之,即使握著一根燒火棍,也能發揮出金箍棒的神力。厚德也如武林中人的“真氣”一般,縱觀各類武林高手,不論是他們使的是何種兵器,用的是何種套路,凡是在江湖上開宗立派、影響深遠的,無不是有著很高的真氣修為。
對于當時的鄧偉平而言,修煉“真氣”還有很長的路要走,甚至需要一輩子來悟,但帶上二表哥所借的4000元,就如同征戰沙場時穿上了鎧甲、帶上了利器。那么,如何在鏖戰沙場時打勝仗,如何用這筆錢撬動一個光明的未來?如何在小偷肆虐、扒手橫行的情況下將這筆現金順利帶入濟寧?又成了擺在鄧偉平面前的一大考驗。